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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夹缬印染技艺的旧事与新闻

www.66ruian.com2011年06月08日来源:瑞安日报字体:

 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把发酵过的靛青叶捞出水池(阮立忠摄)

 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黄其良在刻花版(阮立忠摄)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刷制粉本(郑建俊摄)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蓝夹缬被成品(郑建俊摄)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蓝夹缬博物馆(郑建俊摄)

  编前语

  温州鼓词、木活字印刷、藤牌舞、蓝夹缬、瑞安高腔、老酒汗酿造、米塑……对瑞安人来说,都是经常听说的词儿,但是如果细问起来,又很少有人能说出个究竟。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,在老人的记忆里,都是深藏在回忆里最生动的那部分;然而,对年轻人来说,或者是对大部分人来说,它们或许只能算是一个个历史陈迹中的“名词”。

  现玉海楼推出《瑞安非遗》栏目,以作者亲历亲闻亲见,介绍瑞安已列入市级以上名录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,希望读者通过阅读,领略我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独特魅力,关注和保护这些优秀的文化遗产,推动我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薪火相传。

  农民王河生建了温州第一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博物馆——蓝夹缬博物馆,就特意去看。

  “夹缬”,1982年版《辞源》释:“唐代印花染色的方法,用二木板雕刻同样的花纹,以绢布对折,夹入二版,然后在雕空处染色,成为对称花纹,其印花所成的锦、绢等丝织物叫夹缬。”

  马屿净水村,省道旁,王河生正在博物馆里忙着摆布,染缸上一块蓝印花布还在染之中。初见他,上下打量觉得他汗淋淋的像六级技工,仅缺一副老花眼镜。他用蓝兮兮的手翻着蓝夹缬,有民国的、清代的,有百子图、抢亲图的,与纺染有关的器具似乎都有,亦然一个收藏家,这使得他的蓝夹缬博物馆很“博”。

  夹缬在唐代很流行,唐诗有“成都新夹缬,梁汉碎胭脂”(白居易《赠皇甫郎中》)、“醉缬抛红网,单罗挂绿蒙”(李贺《恼公》)的诗句,皇帝都把夹缬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使节。后来,复色的夹缬改为单色,逐渐退出江湖,人们以为夹缬绝迹了。

  凡事都有例外,蓝夹缬在温州却一直是不可缺少的嫁妆。听母亲说,那个年代女子十五六岁就纺纱织布做夹被。连最穷的人家,女儿出嫁也不能没有夹被。有邻家女子嫌一床夹被太少,觉得丢脸,出嫁那天哭闹着不肯上轿。也有两妯娌为争婆婆死后留下的一条旧夹被,闹翻了脸。

  如此被看重的蓝夹缬,古代印染工艺的实物依据,藏于温州民间。

  瑞安王氏靛青炼制已传承十代

  王河生指着祖上留下的“文华公发庄”和“采成染坊”老招牌给我看,很是自豪。

  他说,上代一直从事靛青炼制和夹缬印染,他的曾祖父王光齐在清光绪年间,在温州百里坊,开了一间经营靛青染料的发庄。发庄就是批发部,把向靛农收购的靛青进行炼制加工后运到温州批发。发庄后来由王河生父亲接手,一直经营到新中国成立后。王河生说,第一代从事靛青炼制和夹缬印染的王文察是从泰顺迁至瑞安,到他已传承十代,称得上是蓝夹缬世家了。

  蓝夹缬的染料靛蓝由一种叫靛青的植物制成。王河生说,今年靛青专业合作社种了500亩,靛青的根,晒干了就是大家熟悉的板蓝根,煮了喝,清凉解毒。

  王河生正在编写《植物靛青与传统染色》,于是我把他的靛青炼制技艺摘录下来:靛青于清明前后下种,农历六月中旬靛青叶生长成熟,呈黄绿色,杆高一米左右,以手指碾碎液汁变青,此时可摘割。再隔二三月,可第二次摘割。靛青叶含有靛蓝素,在水中浸泡约72小时使之发酵。将残留枝叶捞去,并在空气中氧化。在浸出的靛青液中加入10%的海螺灰,然后立即进行打靛。打靛需要二至三人,用靛耙你来我往地朝缸里打,使酸性的靛青液氧化,直至翻起成堆靛花。提取靛花,再使靛蓝沉淀,去掉上部的水便是靛蓝汁,再过滤便成靛蓝。

  靛青是生态染料,追求生态绿色是一种消费时尚。说起洗染,王河生很在行。

  据说,新夹被是不下水的,新郎新娘第二天醒来,来不及穿衣,就只见一身隐隐约约的蓝;上辈留下的旧夹被柔软贴身,蓝得也有一番滋味,有一种乡土的气脉和怀旧的情调,才是最好的。

  雕花版惟有瑞安苏姓传人

  通俗地讲,夹缬就是两块刻有花纹且互相吻合的花版,夹住织物进行染色。染液无法渗透花纹突出部分,却能通过凹进部分进行染色。与印章、字模印刷刚好相反。

  显然,花版是工艺关键。雕花版,首要选择木材。可供选择的有枫树、杨梅树、棠梨树和红柴。选定的树先锯成需要的尺寸大小,再两面刨水平平面。将版材在水池里浸泡一周后,取出,保持湿润。先画好“粉本”(纸样),在版胚上刷上浆糊后,贴上粉本。拿刷子轻轻刷平粉本,然后执刀直接在上面雕刻,先刻外面的框框,再从左到右刻里面的人物和花纹。第一次用斜刀,浅浅地刻个底,第二三次才用正刀,把握好分寸挖下去。一块型版雕刻完毕,将纹样拓回纸上。然后在第二块胚版上刷一层浆糊,四周对齐在第一块版上,抓住纸样露在外边多余部分,带动整张纸样到第二块胚版。取缝衣针刺破气泡,小心弄平,防止纸样偏移,然后开始刻第二块胚版。型版正反面的花点要一模一样,不得有误差。

  如今,会雕花版的,只有瑞安黄其良一家了。唐代僖宗(公元873)年间,施氏祖先从河南光州迁徙至福建,明万历时又分迁到浙江平阳,清康熙时又从平阳分迁到瑞安高楼。施氏祖祖辈辈以雕刻蓝夹缬花版为业,后苏氏习艺于施氏。苏家后人苏尚贴又将技艺传授给女儿苏仕琴和女婿黄其良。去高楼大京拜访花版传人,途中雷阵雨倾盆而下,但丝毫不影响我的好心情,因为出差北京的黄其良刚好回到家。

  王河生与黄其良面对面坐着,黄其良笑谈花版之窍门:染制夹缬,染液要经过“明沟”再进入“暗道”而染到布上,染毕起缸时染液又要从“暗道”排出型版之外,所以“暗道”制作很有讲究。拿制作“眼神”水路为例,先用半圆凿子在头部周围的“明沟”处竖直凿制四个适度深的沟洞,然后用钻在“眼神”处斜向对准沟洞钻通,把残留的木屑排净,通往“眼神”的“暗道”就制成了。

  我特别注意到,蓝夹缬的图案大多为框式结构,中心对称。中间的图案最为常见的题材,有麒麟送子、凤戏牡丹、和合二仙、连年有余等吉祥纹样;有昆剧、瓯剧、京剧等戏曲故事,四周配以各式各样的花纹,都是以形象化的语言来表达人们的美好理想和丰富情感。图案运用夸张变形的装饰手段,质朴可爱,清新秀美。色泽单纯而幽静,有黑白分明的木刻效果。

  有趣的是,蓝夹缬的图案两两相向,两幅朝这边,两幅人朝那边,不像现代的被子分得清头和脚。这是因为乡下习俗,夫妻俩分两头睡,文雅的说法叫“通脚”,新郎新娘也是。床的这边一个枕头,那边一个枕头。被上的图案自然两幅朝这边,两幅朝那边了。

  守护精神家园的辛劳与无奈

  飞云江悠悠流去,山清水秀的村子,古朴中透着生动。这里有酒作坊,产糟烧;有索面作坊,手工做面;有谱师做族谱,用的是木活字印刷。也在这片土地上,还有蓝夹缬手艺的最后看守者。

  有资料称,黄其良夫妇是目前我国惟一掌握花版制作技艺的传人。黄其良15岁随蓝夹缬型版名匠苏尚贴习艺,黄其良是苏尚贴女婿,他从部队退伍后又随苏尚贴从事花版制作。黄其良颇为自豪的是,近几年他为苍南宜山夹缬印染匠薛勋郎雕刻了6副花版,为苍南肖江何子绍雕刻了3副花版,使“蓝夹缬”印染术能够延续下去。

  王河生18岁进入马屿染色工艺厂学习靛青炼制及蓝夹缬制作技艺,25年时间里一直从事与洗染相关工作,对我国种植靛青、炼制靛青染料进行多次考察,曾担任中国商业联合会洗染业专业委员会秘书长、全国洗涤产品及洗涤业联合会会长兼秘书长。2007年,王河生回故乡重操旧业,现任马屿靛青专业合作社理事长。说到情投意合处,他把所编著与洗染相关的书籍和教材拿给我看。

  蓝夹缬已是一种过往生活的凭证,有着历史、地理、民俗、人文等文化内涵。我们凭自己的眼力和学识,去重温历史,认识祖辈,欣赏它内在的美与精神。原《温州都市报》记者张琴用6年时间的寻访与研究,撰写《中国蓝夹缬》一书,黄其良为她提供了不少的史证和物证;作家祝勇写《蓝印花布》,到高楼采访“最后一个刻版人”,了解苏尚贴的雕刻技艺后,以为不虚此行。然而,这种传统手工艺是农耕时代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下的产物,以工业革命为特征的城市现代化使它慢慢消失,成了民俗馆里的观赏和怀念。

  终于,今年6月,温州蓝夹缬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示项目。从瑞安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了解到,对濒危的蓝夹缬技艺将采取保护措施,整理技术资料,编写《植物靛青与传统染色》、《蓝夹缬花版制作技艺》,建立蓝夹缬技艺馆,为文化生态提供展示场所。然而,谁愿意再去学这门手艺呢,传承人带学生是何等之难呵。

  巧合的是,几十年前我外公也开染布店,染制蓝夹缬,永嘉西溪底昆阳方圆几十里有名,什么打靛、雕版,什么尝靛青咸淡、多次入缸浸染,我仅仅听母亲说说。外公的手艺早断代了,家里只有我外公染的夹被、被单、枕头、布衫、围裙,好像存放在箱底,若是丢弃怕是扔了宝物。

  (陈思义)

(编辑:宋环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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