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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乌兆瑞

www.66ruian.com2018年03月13日来源:字体:

  “瑞安”的由来,可简之以“白乌兆瑞”作答。

白乌兆瑞

  先说白乌,白羽之乌,自然界所罕见。我也寡闻少见,常听到的是“天下乌鸦一般黑”,乌鸦是黑色的,乌即黑也。人们认为乌鸦叫是不吉利的事,小时候乌鸦一叫,我妈就念叨:“乌鸦嘴,丕嫂,丕嫂!”民间有丕嫂的传讲,说丕嫂吓退妖魔鬼怪,连阎王都怕丕嫂,听见乌鸦叫说几声“丕嫂”是为了祛邪消灾。宋陆佃《埤雅》“今人闻鹊噪则喜,闻乌则唾”。

  其实乌鸦冤枉了。“乌,孝鸟也”(《尔雅翼·释鸟》),有乌鸦反哺一说:当老乌鸦体衰飞不动的时候,它的子女就寻来食物,嘴对嘴地喂给老乌鸦,直到老乌鸦终老。《谯子法训》说:“乌者犹有反哺,况人而无孝心者乎?”

  乌鸦也是智者。小学语文课本里有《伊索寓言》中的乌鸦喝水的故事:一只口渴的乌鸦看到窄口瓶内有半瓶水,于是将小石子投入瓶中使水面升高,从而喝到了水,说的是乌鸦的智慧。《科学》杂志报道,乌鸦会制造工具来获得食物,让在场的科研人员又惊又喜。

  乌鸦还是吉祥鸟,乌鸦来巢是好事,白居易诗:“此乌所止家,家产日夜丰。”而史书中常提到白乌,把白乌作为一种瑞物,赋予祥瑞之意。“甘露降,白乌见,连有瑞应”(《东观汉记·王阜传》),“白乌,王者宗庙肃敬则至”(梁沈约《宋书·符瑞下》),“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”(南朝姚察《梁书·范云传》)。汉昭帝元凤三年有数千白乌集中泰山,说是对施政方略的肯定。

  瑞安为什么叫“瑞安”,就与白乌有关。清嘉庆《瑞安县志》载:“天复二年有白乌栖县之集云阁,以为祥瑞,更名瑞安。”清乾隆《瑞安县志》载:“唐天复二年有白乌栖于集云山,诏改安固为瑞安。”原来,白乌是一种祥瑞之物,有白乌栖于集云山是一个好兆头,天欲赐福于此地,从此顺心遂意,安定康宁,便把县名改为瑞安了。我去了一趟集云山,想寻访历史的久远与温馨,感悟地名文化的扑朔迷离。可惜有了公路坐上车就一步登顶,少了前人登山途中可以仰观俯察左顾右盼之游趣。站在山顶呼吸新鲜空气,拿出清人编的《集云山志》翻翻:“集云阁,在本寂寺左侧,天复二年有白乌栖县之集云阁,节度使钱镠奏闻,诏易安固县名,瑞安之名始此。又名白乌亭。” 《集云山志》记下的地名,山上人也不能一一辨认得了,也就罢了,反正也只是大体感受一下,其实史书上的“去城北里许,邑主山也。其巅境趣平远,为一邑冠”已是高度概括。前人所说“冈峦回互,林壑深修,襟江带湖,屏蔽北廓,嵬然特出于诸山之上”“一城之主山也”(孙锵鸣语)也名副其实。说是“一邑冠”,瑞城的帽子,也十分形象贴切。前些年设计了生态公园,规划会审会上我就说了“瑞安”与白乌与集云山有关,白乌是瑞安的吉祥鸟,集云山是“瑞安”二字的发生地,一个文化重地,且分量相当重,建议把“白乌兆瑞”的典故设计出来,众人赞同。

  地名往往显现一个地方的环境与文化因素。“瑞”,祥瑞也,说的是天欲赐之福,先示以兆;“安”,定也,静也,就是无所勉强,无所危急。“瑞安”这一语词,就是一个地域文化的象征,一个牵动乡土情怀的称谓,这里发生的一切,包括它的坎坷与辉煌,它的以往与未来,无形地积淀在看似只有两个字的地名里。我最近出了一本探索瑞安地名文化的书,书名就叫《白乌兆瑞》。

  瑞安是一个千年古县,三国吴赤乌二年(239年)析永宁县大罗山南境置罗阳县,设县治于北湖鲁岙,为瑞安建县之始。宝鼎三年(268年)改罗阳县为安阳县,西晋太康元年(280年)改安阳县为安固县,唐天复二年(902年)改安固县为瑞安县,从此就有了地名“瑞安”了。这时的瑞安少战乱,人口大迁入,土地大开发,农业耕作方式已是牛拉犁耕,还设窑烧制瓷器,引海水煮盐,盐田已初具规模,出产柑橘、甘蔗、茶叶、鱼鲜等特产,可谓物阜民安。白乌一来,时人以为祥瑞,觉得这是个好兆头,也在情理之中。

  如是传说中的吉祥之兆,为瑞安人所津津乐道。一个“瑞”字,一个“安”字,都是好的字。“瑞安”之名已沿用1100多年,联合国地名专家中国分部、民政局地名研究所授予瑞安“中国地名文化遗产——千年古县”称号。市区公园路上,玉海楼的后门,利济医学堂的门前,就立了一块千年古县的石碑,虽不显眼却是一处巍巍胜迹。当年拟写碑文,觉得神圣之极。

  “瑞安”这个地名,也反映出瑞安人追求祥瑞平安的心理。在瑞安,含“瑞”字的地名特别多:瑞湾村、华瑞社区、瑞祥新区、拱瑞山、天瑞路、瑞立路、瑞枫大道、瑞光大道、瑞祥大道、瑞祥山庄、瑞嘉庭院、华瑞豪庭、瑞星花园、欧瑞豪庭、金瑞名苑、瑞华苑、瑞锦花苑、天瑞尚品、万川瑞园、瑞虹景园、瑞豪家苑、瑞鸿花园等。含“安”字的地名也多:安阳街道、安阳新区、东安村、新安村、安基村、上安村、西安村、安阳路、安吉路、安康路、安宁路、安民路、安强路、安福路、安盛路、安泰路、安平巷、安华苑、万安家园、安庆小区、安康小区等。对太平盛世的向往是普天下百姓的心愿,以这种美好的意愿来命名的瑞安地名就多了。

  拱瑞山在温瑞塘河中,四面临水,如洲中一小渚。明初因废除了西垟陡门、月井陡门,新造的陡门远在十里外,这样一来,因河道延长,流势相对变得缓弱,使得泥沙慢慢沉积,河床日渐淤塞,逢旱即涸,遇涝则泛,两岸农业歉收。明万历五年(1577年)新任知县齐柯募工筹资,主持浚深塘河河床,挖出来的淤泥堆成了一座小山,以避免东去、北来的两股河水在这里合流时形成漩涡。后来又在其上种植了树木,修建了魁星阁。为了纪念齐柯的功绩,人们遂称这座小山为齐公山。但是齐柯不接受这个称呼,亲自命名这座山为“拱瑞山”,有“拱护瑞安”之意。拱瑞山,一个吉祥如意的名字。

  有村叫杨家桥,一条从瑞安车站到杨家桥村的路叫瑞杨路:瑞安——杨家桥。而杨家桥是瑞安一个村,也是“瑞安”,改名吧。“瑞杨”与“瑞祥”瑞安话同音,就改名为“瑞祥大道”,非常吉祥,也非常接地气。后来派生的“瑞祥新区”也是一个好地名,瑞安人喜欢。一次闲聊我问一文友现在住哪里,他应答“瑞祥”,漫不经心地有底气,非炫耀,颇自豪。

  地名取名追求祥瑞美好,也显示了一种吉祥文化,如龙潜、虎山、凤翔、龟岩、鹿木、蛟池、蛰丰、仙降、会吉、高旺、荣祥、永丰、金桥、八水、花园、雅儒、白莲、杏里、篁屿、花井、燕子窝、花草垟、三株松,都是村名,有雅致有趣味。记得1992年某日,市长在听取新区初步规划汇报,一张新区规划草图挂在墙上,上面写着“罗阳新区规划草图”,几个青年设计师在描述开发新区的构想。瑞安曾名罗阳、安阳、安固,老名新用,建一个新区叫“罗阳”未尝不可,但与泰顺县城同名,比较起来还是叫“安阳新区”为好。我的这个提议得到大家的赞同,于是,设计师就拿红笔把“安阳”二字盖写在“罗阳”上,“安阳新区”的名字就这样第一次出现在规划图上,又出现在政府的文本上。有个“安”字,听了非常舒坦。据传福州至温州的这条铁路,开建时叫“福温铁路”,温州人说,“福温”的温州话谐音不好听,与“勿安”同音,建议叫“温福铁路”,福建方面马上同意了。

  当我们深入瑞安的街巷,贴近水心街与申明亭巷的砖墙,或者博物馆一隅,端详陶釜陶罐,或者坐在明镜公园的水边,静静地就可以悟到瑞安是平和与婉顺的,有一种地域文化个性。我以为,祥瑞二字一直在瑞安人身上,成为一种文化基因。你或许已经看到,一个牌楼上写的“天瑞地安,人杰业旺”就是瑞安城市广告语,和气生财,平平安安就是福。瑞安人与人友好,与自然友好,显得文雅平和。一个城市就会因此舒展开去,很阳光,不拘谨。不信就去走走看看吧,我就当了一回好事者,趁天气晴好心情也好,从瑞安动车站经飞云江五桥过来,拐进瑞湖路,拐进罗阳大道,再进万松东路到家,只觉得瑞安像一个大城市了。(陈思义)

(编辑:贾洁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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