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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安城古街老巷【沙堤篇】九个湾

www.66ruian.com2020年11月20日来源:字体:

  一位来自远方的朋友,渴望见一见江南的小巷,我突然想起了它。这条小巷我去过,那是在儿时,和几位同学去小学老师家玩。那时已近黄昏,太阳已近地平线,巷子里暗暗的。我隐约觉得那时候对陌生的巷子有点恐惧,弯弯曲曲的石头路有九弯,窄窄的小巷,有点阴森。那时的我还不懂得江南的小巷,清秀、娇柔、婉约的意境。

  时至今日,我再一次和朋友走进了这条叫九个湾的小巷。它居小沙巷西侧,长约百米,宽约一米,由两条巷子组成,分别由邮电北路向东合而通小沙巷,呈Y字形。它离老城区最热闹的解放路不远,过了小沙巷就是老城区繁华中心八角桥。因此不幽僻,当然也谈不上什么气势,只是一条悄然无声,弯弯曲曲的小巷,倒也闹中取静,多了一点婉约和平静。当年的青石板已被水泥抹了厚厚的一层,像满脸皱纹的老妇涂上一层厚厚的胭脂,可你还是能够发现岁月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。

小巷曲径通幽  

  从繁华的大街走进小巷,像从现实走进了历史,思想也从激流泻入缓滩,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过往的回味,古香古幽的感觉,一下子就涌上来。小巷依然寂静幽深,斗折蛇行,迂回曲折,九曲回肠。眼看前面已经到头了,一转弯,仍是巷陌深深。这里所有的布置都是木头、砖墙、门槛、木格窗棂、屋檐。左转,有木楼,褐黄的,千疮百孔;右拐,有砖墙,斑驳陆离,却依稀看得出当初的别致。高高矮矮的院墙上面一串串藤萝像古朴的屏风,斑驳的苔痕更增添了小巷的凝重与深沉。门窗上的格子花,在岁月的长廊里给人一种经久的回味。微风轻吟,青砖黛瓦的缝隙间,蒿草轻轻抖动,几枝怒放的花朵从墙头摇曳红艳,又是那样的生动和灵秀。

  又一个拐弯,正对着巷口的一堵墙上嵌着一块砖雕,上面刻着三个篆字“山海镇”。我有点迷惑,什么意思?还好朋友是个懂行的人,他说这类似于“泰山石敢当”石碑,是作避邪用的。这实际上属于风水学范畴,风水学认为“气”的运动是流动的,吉气走曲线,煞气走直线,有“曲则有情”“曲径通幽”的说法。这小巷过于直白,人家在墙上嵌一块辟邪的牌子,起到了逢凶化吉的作用。

  有人说幽深的小巷,时时有“柳暗花明”的意外惊喜。就在“山海镇”砖雕的旁边,我们看见了一座清代的老门台,门楣上有一个模糊的门牌,上面有“小沙巷九个湾16号”字样。看着这脱落墙皮的院墙和露出条条木纹的门台,便知经历了多少岁月。

  这些饱经沧桑的老宅背后,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故事等候着有心人去发现。我们跨进院门,宅院颇具大户人家的气势,前后二进七开间,前厅有道坦,正厅有天井,宽敞舒适。出于爱好的原因,对建筑的结构和装饰总会仔细打量。我们前厅后厅,道坦天井,踱过厢廊跨进厅堂,走过檐廊又过正屋,用漫游的方式来回转着。

  这座老宅应该有不少人光顾吧,也许他们只是来时匆匆去亦匆匆。而我们的流连忘返引起了屋主人的注意,主人从厢房里出来,与我们搭了几句后知道了我们的来意,便很有兴趣地给我们介绍这老宅的来历和老宅里的故事。主人姓王名建胜,是这老宅王氏的后裔。

  瑞安沙堤王氏系永嘉千石王氏,在康熙年间迁居瑞安小沙堤。《民国瑞安县志稿·氏族门》亦有记载:“东北镇小沙堤,有二十户称其先世允初,永嘉人。宋开禧时通判德安,以守城有功,谥忠敏。王致远著《开禧德安守城录》纪其事,见《永嘉丛书》。至清康熙间有名鸣鹏者,自永之千石迁瑞安。”

  自迁徙瑞安,在小沙堤择地建宅,在正厅中堂挂上了“槐荫堂”的匾额,这“槐荫堂”是王氏的堂号,有来历的。

  王氏是大姓,自是支派渐繁生齿日盛,分布全国各地。据说北宋初有大臣王祜(923-987),拜兵部侍郎。王祜为官正气自律,且喜扶危济困,行善积德。他在院中栽了三棵槐树,说:“吾子孙必为三公。”果不出其所料,他的儿子王旦在宋真宗景德三年(1006)拜相,谥“文正”。使他的预言变成了现实。这三槐成了王祐一支的堂号。后来三槐后裔将三槐堂分为三堂,一称槐荫堂,二称槐藻堂,三称槐荣堂。

“槐荫堂”门台

“槐荫堂”廊轩结构  

  千石王氏是地方望族,人才辈出,明何文渊曾赠“槐荫远蔽”匾。在南宋有王允初(1154-1214)字元甫,为宋淳熙八年(1181)进士,德安府通判,在开禧北伐失败后,金兵大肆南侵,以重兵攻打德安。王允初临危不惧,奉母居城,以示死守,吏民为其感动,合力拒敌。守城一百零八日,终使金兵北退,德安安然无恙,以功升荆湖北路转运使。谥号忠敏,配飨太庙。

  其子王致远(1193-1257),字任道,号九山。以父荫历任湖北提刑、浙西提刑。辞官后居乡十年,创办永嘉书院,对温州教育事业多有贡献。他曾亲身参加坚守德安府城之役,著有《开禧德安守城录》,这不仅是一本充满着强烈爱国主义精神的政治著作,而且也是一本“出奇制胜”的军事著作。孙锵鸣、孙诒让题跋,对该书给予很高的评价。当时,该书附录在《千石王氏族谱》副帙,清同治六年(1867)在瑞安才发现,同治十一年孙氏诒善祠塾开雕刊入《永嘉丛书》,后为《续修四库全书》收录。为温州地方文献的一部重要著作。

  到了近现代,小沙堤槐荫王氏相继走出了不少优秀人物。清后期,老宅的前厅挂上了“文元”匾额,这是因为槐荫王氏后裔王旬宣在同治丁卯(六年)中举,这匾就挂上了。

  王旬宣(1827-1887),字爱棠,号仲兰。以幼童补博士弟子员。既冠,赴省肄业诂经精舍,一时交游如张预、陈豪、谭廷献等名士,相与讲贯义理。清咸丰十一年(1861)中式优贡,同治六年(1867)举于乡。六上公车不第,士论惜之。与黄体芳为道义交。黄提学鲁、苏时,聘校试卷,惜才爱士,提拔遗落,通政以为弗如。主讲永嘉枫林书院、乐清梅溪书院,砥砺气节,士风丕振。抄录《千石王氏宗谱杂录》之《开禧德安守城录》抄本,为其中表孙衣言所识,刊入《永嘉丛书》,为世人所重。

  有参加辛亥革命的志士王鼐卿(1886-1944),清光绪三十年(1904),考取浙省公费留学赴日读书。同年加入光复会。1907年毕业回国,与陶成章遍历东南亚各国,从事反清斗争。与陶成章商订"五省十军"计划(即在皖、苏、浙、赣、闽等五省筹建十支革命队伍),欲图以武装起义推翻清王朝。事发被捕,后被营救出狱。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后,被选为国会第一届众议院议员,后任福建省政府秘书长。

  有毕生专注于教育事业的王凝(1883-?),岁贡生。清光绪二十二年(1896)学计馆第一期学员,瑞安天算学社会员。光绪二十八年(1902),转入瑞安普通学堂高级组。光绪三十四年(1908),毕业于浙江高等学堂师范科学部,覆试奏奖师范科举人,授职直隶州知州。民国元年为瑞安县立高等小学校第一任校长,1920年,内务部以办赈异常劳绩,呈准以简任职,调江苏审计署协审官任用十年。1931年至1933年任瑞安县教育局局长。

  有敢说真话的报人王剑生(1909-1946),23岁毕业于上海江南商学院,曾在报纸副刊上刊文揭露社会丑恶,颇有影响。抗战胜利后,受聘任《阵中日报》《今报》编辑,仗义执言,被誉为敢说真话的报人。与鲁迅过往甚密,为道义交。

  我们从历史中回到了现实,又踱步在寂静的小巷里,小巷静的只能听到我俩的脚步声,这时已近黄昏,西斜的阳光把阴影投向了小巷。我以为这里不再有声音了,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和朋友都转过身来,我们听见了声音,那是年老的门与门框之间挤压的声音,一对老人走了出来,满头银发,他们的微笑还是那么从容,尽管踩着光滑的路面还与当年高高低低的青石板一样。他们热爱这里,他们说这里有滋润的生活。他们在黄昏出门,已经享受了一天的宁静,他们去不远的地方看看自己的孩子。巷子的一头原来是一条河,河上横卧着一座座石板小桥,桥下小船的欸乃声把季节驮来驮去。是啊,江南的小巷卧在有水的地方,有水的地方总会有着美丽的故事。当我再次站在巷子口向里面张望时,我看见了那些老人把黄昏充实了。这条谦虚而内敛的小巷还会继续静静地述说着那模糊的往事。

  (作者:万锡春)

(编辑:社区中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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