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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听莺声入翠岚——乾隆年间《蔡氏族谱》上的诗文

www.66ruian.com2021年10月18日来源:字体:

  荆谷原来是瑞安的一个乡,下设17个行政村,2011年并入陶山镇。这次受荆谷山头下村蔡宅宗祠的邀请,为他们整理一些历史人文资料,无意中看到《蔡氏族谱》里的诗文,不由大吃一惊,这是我所看过的荆谷最有文化的一本族谱。

  其中的山川形胜,是这样写的:“地为瑞山村。左抱凰冈,翠挹四山之秀;右环渔渡,波萦两港之文。白崖,邑志名:昭玄港。人游目睹,乡胡广化,非由古刹传灯;地接清灵,足供輶轩问俗。后盘金谷,前绕沙川,水月澄辉,霞天绚烂。人物自包贯道、包朝宗后,予族来,迟尚犹有俟。”另外:“金谷山:地胡以名金谷?或曰经过。以江盘旋于右,舟行必经过焉。说似。或曰荆古。以地何多棘林丛莽,亦不足训。予观,山左有谷,深邃幽异,岩石甚古峭磈奇,何如?即季伦金谷别馆之趣,似为妥式,故更之曰:金谷山。”

  这些文字论述了荆谷的山川地貌,名称来历,可说是难能可贵的地方文史资料。

  文中的包贯道查不到。包朝宗(1355-1431),蒙授广西布政司右参议,荆谷河沿村人,这位元代的官员,当属当地乡贤,亦是邑之名仕也。

  “人因地产,地以人灵。闲眺清林,一片绿筠生色怡情,晚钓半湖皓月流辉。沙中雁字数联,江上渔灯几点。四时好景浑同辋水烟波;十则巴唫聊效苏门晚啸。盖由好音赠我,何难着屐登山,似此佳境引人便可携囊拾句,况一瓢足饮,泉味尽甘。而六秩有加,世情俱澹柢姻缘夫?笔墨以当抛砖,籍修削以斧斤,庶其引玉。”

  这是族谱“金谷山十景”诗序,一位叫蔡夔的乡贤写的十景诗,水准相当的高。

  《金谷听莺》:“春螎山北及山南,遥听莺声入翠岚。的是诗肠真鼓吹,不妨斗酒与双柑。” “斗酒与双柑”典出唐冯贽的《云仙杂记》之《高隐外书》:“戴颙春携双柑斗酒,人问何之,曰:‘往听黄鹂声。此俗耳……诗肠鼓吹,汝知之乎?’”古人常用来比喻春天游玩的胜景。可见过去的荆谷山林葱郁蓊翳,溪流涓涓。除了松之外,还种植了很多竹子,我猜想种类有毛竹、绿竹、金竹等。诗里的荆谷山岚萦绕,乡人们携着“双柑斗酒”,或在山林间徘徊,或席地而坐,品酒赏鹂,其乐融融。

  《石燕春巢》:“春社年年海上飞,认来王谢巷乌衣。何年化似零陵石,误入山中作暮归。”据族谱载:“燕巢谷,在青林地后,四围纯黑石,大者如斗,小如椀子,几数十万颗。唯中丈余地,有土可阡。余祖窆此地,师以为万燕归巢云。”“王谢巷乌衣”,典出唐人刘禹锡的《乌衣巷》: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”为古代的怀古名作。零陵,古地名。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曰:“(舜)南巡狩,崩于苍梧之野,葬于江南九嶷,是为零陵。”所以零陵石,这里应作“吉祥之物”解。全诗说,燕子从遥远的北方飞来,把这里认作了乌衣巷,这些大大小小的燕巢,是何年何时形成的。飞到此处的燕子真假难辨,盘旋不去,直到暮色降临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去。

  《江上渔灯》:“山窓闲坐晚风清,几点渔灯暗复明。老眼模糊看未定,却疑江上度流萤。”窓,为象形字,这里作“窗”解。本义指房屋上、车船上通气透光的洞口。诗人一边在晚风习习的山中闲坐,一边遥望着飞云江中明明灭灭的夜火,不知道这是流萤过江,还是夜捕者的渔火。诗思婉转,画面简淡,却富有层次感,诗中感慨藏而不露。

  《青林牧笛》:“信口悠悠牛背吹,大将长笛学桓伊。料知牧伴成群处,多半青林折柳枝。”桓伊,字叔夏,安徽濉溪人,为东晋时期的名士。十岁随父宦游蒸湘,观梅吹笛,被时人称为“笛圣”。据说还是《梅花三弄》的最初创作者。诗的大意说,牧童们在牛背上悠悠地吹笛,好像大将拿着长笛跟桓伊学吹笛子。突然笛声消失了,原来他们成群结队在青林里折柳枝做游戏,这是他们在怀想自己的亲人吗!“折柳”,在古代含有离别之意。

  《白崖甘井》:“不似黄山泻碧泉,冬温夏冽味甘然。若非壁白层崖直,安得口碑不朽传。”据族谱载:“白崖,在家祠左后,高四五丈,石色纯白如玉。”白崖依然在,只是石色变为黑褐色。我特意建议蔡氏,切切把它保护好,稍加打理,就是一处景观。诗的大意是,白崖井不像黄山的山泉,它汩汩流淌,泉水冬暖夏凉,甘甜可口,如果不是因为白崖洁白如玉,傲然挺立如勇士,也不会在人间一代一代地传颂。该诗描摹的是一种气节,一种节操,立意如斯,令人钦佩。族谱另载:“白崖井,在白岩下,深二丈余,泉洌味甘,盛暑冰寒,延冬而温。”如今千百年过去了,它依然是人们的最爱。

  《凤山焕采》:“相传广化地称奇,山亦效灵作凤仪。两翅势张文采焕,兼闻篁韵似鸣岐。”族谱载:“凤皇山,即金谷之主山也,两山翼张,形似飞凤故名。”此诗典故颇多。广化,为荆谷古称,范围比现在大了近半。篁,即竹林,有时也泛指竹子。鸣岐,据《国语·周语上》云:“周之兴也,鸑鷟鸣于岐山”。鸑鷟,系凤之别名。后人以“鸣岐”谓吉祥之兆。诗说,荆谷山环水绕,人杰地灵,颇多神奇,它的山形就像展翼欲飞的凤凰一样,又好像一篇美妙的诗文焕发出它的光彩。你看,漫山的竹林青翠,迎风摇曳,游至此处,就好像来到岐山一样美妙,极尽歌颂之能事。

  《锦湖皓月》:“凤屿清流汇锦湖,一轮光澈水平芜。皎然下上无穷碧,回顾此身在玉壶。”族谱载:“锦湖,在金谷左,隔数百,武源发自凤山,抵篁冈,广四五丈,水澄澈见底。”结合上文,凤屿,可推断为凤皇山,或凤冈,因古诗讲究平仄,故改为凤屿。诗的大意是,清清的溪水汇合到锦湖,湖面波光粼粼,皓月当空,如天上人间,又好似有两轮明月一样,人置其间,就像坐在玉壶中一样。可惜,现在已无锦湖矣。

  《渔渡晚钓》:“晚来渡口一渔竿,可是当年乐钓磻。若得飞熊占此日,丝纶舒展与君看。”渔渡,我特意查了乾隆《瑞安县志》,推断渔渡即现在的荆谷七甲村,此村在飞云江边,自古就设有渡口,二十余年前马屿造了大桥,才罢渡。此诗有两个典故。磻溪,在今陕西宝鸡市,相传姜太公曾垂钓于此,遇周文王。飞熊,为姜太公道号。据说,西伯侯夜梦一虎肋生双翼,来至殿下,周公解梦谓“虎生双翼为飞熊”,必得贤人,后以“飞熊”代君主得贤征兆。另一解释,子牙得一蛋,后蛋裂开,化为一只小熊,子牙谓之“飞熊”。诗的大意是,薄暮降临时,有位老者还在飞云江边垂钓,他乐悠悠地坐在钓矶上,好像当年姜太公坐在潘溪上一样。如果能像他得到飞熊一样,就乐意把钓到的鱼儿与众人分享。此诗情致曲折,颇为别致。

  《篁冈绿筠》:“阴阴千亩笋遗笣,胜有比君滴露梢。捉笔欲书蕉绿字,影来个个上芸牕。”笣,为古书记载的一种竹。牕,同“窗”。春天的篁冈,长出了一片一片的竹子,在风中袅袅婷婷,你看,在春风中摇曳的竹梢,慢慢滴下了露水,还有谁能比它们更加妩媚?我把竹叶当成蕉叶,欲举笔写诗,哪知道月光来了,它们的影子一个个爬上了高高的窗台。诗境曼妙,笔意婉转。可惜的是“牕”字不合韵,这可能是历代翻印时弄错了。

  《沙洋落雁》:“逢冬遥望海天涯,呖呖归飞雁影斜。齐下排书成鸟迹,依稀个字印洲沙。”呖呖,为拟声词,用来形容鸟鸣,这里当指大雁的叫声。荆谷山,原为一座岛,沧海桑田,周边慢慢形成了涂滩,这就是沙垟村。诗的大意为,冬天的时候遥望着远处的飞云江,从北方飞来的大雁,就栖息在涂滩上,落日下,这些大雁的身影斜照在涂滩上,它们遗留的脚印,就好像在沙洲上印下的一个个“个”字,是那么的奇异。

  蔡夔,名圣培,字笃因,号素峰,为乾隆年间人,邑庠生。他的诗深广了荆谷的传统文化。据族谱记载,蔡夔自幼丧父,兄弟七人,与寡母相依为命,其余务农,唯他“习举子业”。他奋志自厉,发奋攻书,别人为难他,他说这是遵父之遗命,怎么可以放弃呢?可见这是个少有大志的人。后留在乡间,亦耕亦读。他建祠堂,修族谱,干了很多善事,后来还和堂弟圣恭创办了一所绿筠书塾。据族谱记载:他“自少赋性耿介,能言语,有胆识,遇事敢为族中谋……乡里有纷难藉之排解,而毫无德色,处朋友不肯假伪,凡规劝必率真,为文不趋风尚……喜作诗不求工,亦不肯拾前人句……”族谱上评价相当高。其中还记载了七旬华寿时,瑞安县正堂秦延基赠送了蔡夔一个匾额:“士林翘楚”。可见,这是一位德高望重,享誉乡里的老先生,即所谓乡贤,值得后人敬重。

  (作者:林新荣)

(编辑:社区中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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