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塘河边的外婆

www.66ruian.com2022年05月07日来源:瑞安网字体:

  外婆故去,已整整22个年头。清明节前夜,梦中竟又见到久别的外婆,惊喜的我紧紧握着她枯瘦的双手,连声叫着“外婆、外婆”。梦中的外婆,依旧清朗、慈祥,亲切地叫我“娒、娒”。热泪盈眶的我禁不住俯身把脸贴在她饱经风霜的额头……醒来后枕巾泪湿一片。

  外婆是我童年时代最爱的人,外婆家是我童年最爱去的地方。每当学校放寒暑假,我就迫不及待从城里坐轮船赶到塘河边的外婆家。当轮船鸣着汽笛驶近外婆家塘口大桥时,我就会兴奋地跑到船头,一抬眼看见外婆站在河边绿荫如盖的榕树下,一袭月白蓝的大襟,梳着干净整齐的发髻,翘首迎接她心爱的儿孙们。在外婆身边快活得像条魚儿的时光中,我们常常因为疯玩而忘了回家吃饭。暮色四起中,听着外婆那声声“娒、娒,快走归吃饭”的呼唤响起,才撒开脚丫奔向那慈祥的身影……外婆与塘河边的大榕树,是童稚的我们眼中最美的风景,那悠长而温暖的呼唤,是定格在我人生记忆中最温馨的一幕。

  外婆16岁嫁到塘河边上塘口村,外公兄弟7个,他排行第三,7个兄弟合锅共灶,一座9间厢房同住。外婆凭着吃苦耐劳、聪明利索,很快赢得众兄弟妯娌的敬重与乡亲邻里的信任。助人为乐、为人解困是外婆的天性,时有大嫂抱着孩子,让略通医道的外婆给开点平安茶,一剂单方为婴孩治喉疾。四邻女人生小孩,首先想到的是叫外婆坐镇,“有三妈在,就安心”。方圆数里谁家有红白喜事,总闪现着外婆忙碌的身影。住在街路头的外婆家,过去还常年备着竹篾火缆,在没有月亮的晚上,给路人照明。塘河上划船的老艄公,集市上贩菜的大妈们,在外婆家歇力吃点心更是常事。外婆共生育10个子女,其中5个早年夭折。接连生育与开店应酬、家务忙碌,过度辛劳使年轻的外婆落下病根,每年开春总会生病。孱弱的外婆除了拉扯5个子女外,还收养二房早逝妯娌留下的3个侄子。8个孩子吃喝拉撒,让她每天忙得团团转。母亲至今记得:外婆清晨蹲在河埠头洗两大脚盆衣服的情景,清绿河水中,那双发红微肿的双手用力地搓刷、涤荡;晚上帮助开店的外公打烊后忙里忙外的身影,每天睡得最迟的总是她;外婆还把好吃好喝的留给收养的侄儿,有时妈妈怪她偏心,她会告诫她:“没娘的孩子,要多相让些。你们是粗陶碗,他们是江西盏,更金贵,更要小心呵护。”仁爱慈心的外婆,犹如家门口那条清澈澄明的塘河,用女人的真诚、善良和大度,无声无息地接纳、滋润、包容着一切……

  难忘一个夏天傍晚,童年的我和外婆一起洗澡,外婆撩起上衣,拍着干瘪的乳房说:“娒,你阿妈就是吃着这奶长大的,外婆一生啊,生了一打孩子,只留下你母亲舅舅5个……”昏暗的天色中,外婆的叹息夹杂着些许伤感。懵懂的我第一次正视女人的乳房,第一次朦胧地领悟到母亲的神奇与辛苦。操劳着养大自己的儿女,外婆又为儿女们养育孩子。母亲在邮局工作忙,外婆把嗷嗷待哺的外孙接到家中,一养7年整;三姨夫在外地工作,她把三姨一家安置在自家身边,每天凌晨去帮她们烧火做饭,还夹带照料3个孩子……那份含辛茹苦来往奔波,至今令我无法想象。

  逢年过节,外婆更是起早摸黑忙得不可开交。从她手中变戏法似地做出棱角分明的粽子,金黄喷香的九层糕,松脆可口的油松豆,还有过年时甜箬糕、肉鱼饼,令等在灶台边的我们馋涎欲滴,可又往往熬不住长夜,过早进入梦乡。第二天早上一醒来,看见那么多好吃的东西,不禁欢呼雀跃,开心不已。就在孙辈们闹哄哄的欢呼声中,外婆的脸笑成一朵花……

  童年的眼中,外婆是无所不能的化身,治大家如烹小鲜,几十口人的大家庭,她安排井井有条、和睦安宁,虽不够富裕,却丰衣足食。至今我仍不明白,外婆瘦弱的身躯里,怎会蕴藏如此巨大的能量,能如此无怨无艾,日复一日地竭尽所能为儿孙操劳。正如塘河边的大榕树,为家族撑起一方遮风挡雨的天空,那份淳朴、博大的慈爱,成为我受用终身的营养。

  外婆,一位平凡的塘河边妇女,用慈爱、辛勤、默默操劳的一生,让我读懂女人、母亲、上善若水之间的深邃内涵与一脉相承。(作者 潘丽丽)

(编辑:社区中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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