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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从特教走来

www.66ruian.com2022年05月13日来源:瑞安网字体:

  单位是土壤,单位里的人是种子,每粒种子最后长成怎样,除了自身的质量好坏之外,土壤对种子的滋养不言而喻。我很庆幸,在那段艰苦的青春岁月,处在社会边缘的单位以冷峻的幽默激发了我们绵延不息的奋斗精神。

  我刚入职的单位聋哑学校(即特教中心)坐落在万松山脚下。教学楼、宿舍、食堂,三座小楼,依着地势勾连镶嵌,充分利用边边角角的空地,小巧中带着温馨。我们欢声笑语走出校门,学校旁边钢铁市场的闲人就像发现惊天秘密:“啧啧啧,哑佬学校的老师会讲话的嚓。”这些话侵蚀着我们的自信,当有人再打听单位时,我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——无法改变他人的偏见就只有改变自己咯。我们的倪校长却会用幽默化解尴尬。有一次坐三轮车,车夫问倪校长去什么地方?他答,去“不会讲”的地方。车夫半天不知所指。我们大笑。倪校长不时蹦出的冷幽默调剂我们枯燥压抑的生活。

  传达室老伯寡言少语,老伴却是个爱唠叨的妇人,她咪了一点烧酒,开始讲一些乡间秘史,讲到激昂处,皲裂起皱的大手在空中挥舞,露出缠着红丝线的金戒指。倪校长见了就说,阿嬷,你的手指戴满了真戒指,别人都觉得是假的,飞云的手指戴个假戒指,人家都以为是真的(飞云是我们学校的美女)。倪校长的幽默暗含世态凉薄、以貌取人的调侃。

  学校老师被世人低看毋庸置疑,倪校长也不例外。身为直属学校校长,被冠以“聋哑”的定语后,除了我们,社会上的人谁拿他当校长呢?不过他的心态很好。他说,别看我们是“聋哑老师”,可我们归教育局直属管理,我们的年轻老师派到下面学校,当个教导主任绰绰有余。事实果然如他所说,我们这群在贫瘠土地生长的植物,不断向下扎根,迎来了自己的春天——学校被撤并后,年轻老师分流到各重点学校,逸、蔓、平、新、秀、洁等成为业务骨干,皓、翠、蕾三人更是当上了副校长。

  蕾在特教期间,曾全国巡演过小品《一媳三婆》,颜值才艺双在线,是小城家喻户晓的“角儿”。巡演结束,蕾洗尽铅华呈素姿,专心教学,为学校争得不少荣誉。有一次我写了篇散文诗,蕾找电台朗读配音,排成舞蹈。演出那天,我们用肢体语言表现聋哑学校老师心理历程:失落、抗争、奋进、超脱,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舞台效果,连参赛的瑞中老师都为我们鼓掌。谁会想到,若干年后我入职瑞中,和当初为我们鼓掌的老师成为同事。

  很多人误以为教聋哑学生的老师上课不用说话。其实恰恰相反,我们不仅要讲,而且手和嘴巴同时讲,旨在培养学生读懂手语和唇语能力,为回归主流社会做准备。这些技能,在我离开聋哑学校到外国语学校后,成为一项特长寄存我身上,依然“有用武之地”。某年瑞安市召开少代会,我带领学生在开幕式上领手语操;某次我参加全市班主任基本功大赛,在才艺展示环节,手语演绎的歌曲《隐形的翅膀》力挫群雄,夺得金奖。我想,特教生涯带给我不被世人理解的同时,也磨砺出我坚韧的性格:无论做什么事,一旦去做,不管多难都要做成。

  特教的同事,以自己的亲历生活诠释了“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”的箴言。绵举家迁到杭州,以一个中师的起点读出了硕士文凭。朱老师退休返聘回校,为特教事业继续发挥余热。生活老师荣妹姨,除管理好学生,还兼任居委会主任,她声音洪亮,笑声朗朗,所到之处春暖花开。食堂帮厨阿川家境贫寒,经多方寻觅才在学校那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宿舍完成结婚生子大事,然而他的儿子是尘埃里开出的一朵美丽的花,先是考进瑞中,三年后又考入北京某211大学。聋哑人建胜是一名体育老师,他钻研苦练体育、摄影、美术等,自学成才。他写的美术字堪称印刷体,他的摄影作品获奖无数,他带的运动队成绩傲人。学校几经搬迁,如果没有建胜,很多档案可能早没了,他像一个老管家一样,守护着学校的老物件。

  还有很多老师,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……

  单位里的人和事离开之后才慢慢品出它的好来。时间是试金石,你若不自轻、自贱,总能找到自己的光芒。这些年,在街头巷尾偶尔碰到我的聋哑学生们,或摆着一个饺子摊,或守着一爿茶饮店,在烟火漫卷处,靠自己的双手谋生。这让我欣慰:人生最美好的一段青春献给特教,值!(作者   金春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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