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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扁担

www.66ruian.com2022年06月17日来源:瑞安网字体:

  又是一年父亲节。泪眼朦胧中,我想起了父亲,也想起了父亲的扁担。

  父亲还很小的时候,因为家境贫寒,早早就跟扁担较上了劲,挑柴,挑水,挑庄稼,挑草料,不管农活还是家务活,凡是大人在干的,他都得无条件帮忙,稚嫩的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,可也只能咬牙忍着,因为他是被领养的,爷爷奶奶没把他当亲儿子看待。

  父亲与母亲结婚后不久,爷爷甩给他们一根扁担和两只箩筐让其自力更生。从此,瘦弱的父亲坚韧地用一根扁担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,即便几年后进了湖岭农械厂,也是既当工人又当农民,扁担伴随父亲勤劳的一生。

  印象中,父亲的扁担总是很忙,一年四季,春夏秋冬,循环往复,从没闲过,挑谷种,挑秧苗,挑稻谷,挑稻草,挑麦子,挑麦秆,挑番薯,挑土豆,挑化肥,挑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……从家里到田里,挑去的是希望和念想;从田里到家里,挑回的是收获和喜悦。就这样,在长年累月与扁担的亲密接触中,父亲视扁担为宝贝,每次用过之后都小心翼翼将它搁置在门后隐蔽处,直至扁担因故断裂或寿终正寝退出历史舞台,父亲才会物色新扁担,继续自己与扁担的美丽情缘。

  多年来,父亲用过好多根材质不同的扁担,其中一根陪伴了父亲近乎整个老年阶段的扁担,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。那是一根其貌不扬的竹制扁担,但是比起父亲之前那几根木制扁担,似乎少了点粗犷,多了点柔美。那时,我们兄弟姐妹都已成家立业,父亲已经从工厂退休,同时也从繁重的农业劳动中解脱出来,可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,愣是不听我们劝告,执意不肯坐享清福,说是种些瓜果蔬菜打发时间,一来借此锻炼身体,二来可以常年为子女提供放心果蔬。于是,南瓜、毛芋、山药、花生、玉米、毛豆,冬瓜、蒲瓜、丝瓜、萝卜、白菜、包菜、芥菜、油冬菜,西瓜、黄瓜、“红娘”、甜瓜……你方唱罢我登场。一年到头,父亲风雨无阻穿梭于田间,乐此不疲种出各种绿色作物,用那根看起来略显“小家碧玉”的扁担一担担挑回家里。

  多少次,倚门张望的母亲总算看到父亲挑着担子回家了,一边笑着嗔怪父亲在田里太磨蹭,一边拿过父亲的扁担放好,紧接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大小小的袋子,与父亲一起对担子里的瓜果疏菜进行挑拣、整理、装袋,然后第一时间开启运送模式——将分门别类装好的大包小袋送到瑞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家里,这时那根宝贝扁担又责无旁贷派上了大用场。

  从家步行到车站有十几分钟的路程,如果坐三轮车只需三块钱,可父母基本不坐三轮车,确切地说是舍不得坐,每次都是父亲肩挑担子大步走在前面,满脸笑意的母亲空手跟在后面。到了车站,父亲把东西挑到公交车上,放好扁担,才安心坐下。有时车上人多,父亲干脆把扁担拿在手里,以防被踩坏。到站下车时,父母同样不肯坐三轮车,又是拿起扁担继续挑。因我家相对比较近,每次父母都是先到我家,有几次上电梯前,我说:“扁担拿上来麻烦,就先放楼下大厅里吧。”可父亲不放心,说这根扁担挑着特别省力,万一弄丢了可惜。

  有一次,父母又给我送东西,我提前站在楼下等,却发现父亲破天荒没有用扁担挑,平时两手空空的母亲也提着两个大袋子,我疑惑不解。原来那天东西太多,快到我家门口时,扁担不堪重负“咯嘣”一声断掉了。父亲轻描淡写地说,可眼里有难过和惋惜,就像一个多年的老朋友毫无征兆突然离去,心中的不舍非局外人所能感同身受。我笑着调侃:“爸,你看扁担都抗议不干了,意思就是你这么大年纪了,也该好好歇息了。”父亲苦笑了一下,随即反驳道:“人家90岁还下地干活,‘老动老动’,老了才要动呢!”

  不久,父亲又有了一根新扁担,我是多么希望它能长长久久地为父亲效劳,直到父亲90岁乃至100岁。然而,就在父亲81岁那年,扁担还在,父亲却离开了……(作者 金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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